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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晓山:普惠金融需要市场化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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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文章摘录自杜晓山老师在“问路乡村——媒体在行动”:2017中国农村金融扶贫寻访之旅媒体培训会上的讲话。作为中国公益小额贷款先行者,杜晓山老师被称为“中国小额信贷之父”,同时也是国内小额信贷与扶贫领域最资深的专家之一。会上,杜晓山老师分析了各类小额信贷的性质及特点,并对小额信贷未来的发展提出了自己的思考与建议


    关于对“什么是小额信贷”的争论


    关于对“什么是小额信贷”的争论,我认为至少有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求:小额信贷要服务于传统银行不愿或难以服务的弱势群体。在现实中,客户群体的范围实际上被大大扩展了。普惠金融是针对小微及城乡弱势和贫困农民、残疾人、老年人、妇女,其中普惠金融里的低端、再低端就是小额信贷应该覆盖的,而这方面的工作是我们普惠金融发展的一个很大的短板。


    第二个要求,小额信贷是有额度限制的。国际上的一种主流看法是它的单笔贷款额度应大体等于或小于本国(地区)人均gdp/gni的2.5倍。国内很多所谓的小贷公司单笔额度在几百万、几千万的很常见,如果和中和农信这种一两万元甚至几千几百元单笔(额度)相比,这种机构就不应该叫小贷公司,而只能称为贷款公司。


    小额信贷分几种?


    我的观点,基本上可分为两大类,实际是三种类型。简单地理解,一种是福利性的补贴式小贷,或者政策性小贷;第二种是自负盈亏,可持续地帮助穷人的制度性公益性小贷;第三种是商业性的,主观为己,客观是帮助穷人的小贷。另外,小额信贷不只是贷款,它包括存、贷、汇、保险等各类金融服务。


    福利性小额信贷是一种传统的模式,要求是追求贷款资金应有效地直接借贷于穷人,但不追求服务机构自身的可持续发展;制度性(或制度主义)小额信贷是当今世界的主流,它要求共同实现两个目标:较大规模的服务于目标客户群体,同时也实现服务机构自身在组织和财务上的可持续发展。


    孟加拉乡村银行是世界最大规模的公益性可持续性发展的小额信贷的代表之一,国内公益性制度主义小贷最典型的规模最大的是中和农信,它是不能够依靠无息、低息来维持运作,要依靠利息收入和其他金融服务达到可持续地发展,但它不是利润最大化,是保本微利。


    商业性的也很多,最兴旺的时候是在2014-2015年,9000多家小贷公司,近1万亿的贷款余额,这里面8000多家主要是商业小贷,这类公司都是放大额的,一笔几千万的都有,一般以几百万单笔贷款为主,经济上行期大额小额贷款基本都赚钱,现在经济下行,资金链断了,风险暴露了,大额贷款一笔坏账就达几千万。


    二、小额信贷机构现状及未来发展


    国内的社会组织(ngo)始于社科院1993年在河北易县的试点,后来陆陆续续出现了几百家,包括1996年的undp小额信贷项目、1996年世界银行的秦巴山区扶贫项目(即后来的中和农信小额信贷项目)等等,目前所剩无几……我们社科院在易县等5个县的(小额信贷项目)还在运作,有的已经并到中和农信,因为我们的理念和模式最相近,而且中和农信有完善的管理机制和相对充足的资金来源,所以我们交给中和农信非常放心。


    公益性制度主义小贷最大的问题,它的挑战就是法律地位与资金来源、能力建设。我认为,中国公益性制度主义小贷20年的实践在微观层面证明已经成功,但为什么没有推广开?也可以说宏观上并没有成功?内外原因都有,最重要的是外部原因,即政策、法规、支持力度不到,缺乏协调统筹制度。


    未来公益性小额信贷机构的发展前景


    我认为,规范的合作金融和公益性小贷这类社会企业和国家倡导的普惠金融理念是完全一致的,它们服务的目标是低收入、弱势群体以及贫困群体,运作模式是政府支持下的市场化运作,帮助这些弱势群体的金融供给方可以达到保本微利,可持续发展的一种金融服务。普惠金融恰恰要求服务弱势群体,市场化运作,保本微利和可持续发展。这些社会企业类机构对穷人来说,利率是市场化的,既不是依赖外部补贴和担保,又不是特别高的,就像中和农信的模式,在这种运作机制下,富人没有必要借一两万元挤占穷人的贷款,它的机制就排除了富人;而且金融机构也可以可持续发展,也不要政府的补贴担保,但必须履行企业的社会责任。


    政府的作用是政策支持和引导,不是在资金上做纯粹的长期的补贴,初期是需要适当的的资金支持,但不应该也不可能长久地去做政府投入。如长期补贴,这是有很大的负面影响的。你要用公益性目标、社会发展目标,市场化的运作和可持续发展来做金融就是社会企业,就是社会发展的目标,公益性目标,帮助弱势群体的目标,市场化运作,能够保本微利,获得的利润用于扩大再生产或者帮助穷人做其他的社会发展项目。


    我国小额信贷/微型金融的发展从政策法规上最大的一个问题是没有寻求到正确的制度性的安排,即一方面鼓励良性竞争,另一方面更应努力倡导和培育从理念和理论认同普惠金融,并在实践中能自觉自愿、真心实意努力贯彻普惠金融的社会企业类型的组织机构。这就是我国为什么没有能很好运用普惠金融理念做扶贫金融,只能借用“特惠金融”(依靠外部不补贴担保)手段做扶贫金融,为什么小额贷款落后于那些比较先进的国家的根本原因。我们老说竞争不够,让更多的商业机构进去做竞争,到农村设这个机构,做那个机构,但商业机构认为在农村做成本高、收益低、风险大,不想进去,即使进去了,竞争的全是商业性的,大家都抢好客户,所谓的大客户,谁也不愿意扶持那些弱势的,扶持弱势的也常会是装装样子。因为他(商业机构)自身的追求和政府希望它们服务三农弱势和贫困群体的目标是相违背的相冲突的。我们目前最缺的是,国家政策和制度安排上应鼓励社会企业类的,公益性扶贫小额信贷和合作金融类的孟加拉格莱珉式的穷人银行,以及培育真正规范的合作金融的发展,因为这些机构的理念和追求与普惠金融最吻合,与弱势群体需求者利益一致。践行这样真心实意服务普惠金融中的低端客户的理念和想法,做好这块工作,不是只要商业银行进去就可以了。


    三 中国小额信贷政策法规发展特点及思考


    1. 政策法规制定滞后,应该进一步解放思想,鼓励促进微型金融的创新发展,应该因地制宜、区别对待、分类指导。正确处理创新与风险防控、创新与监管的关系。

    2. 中国的特点是重商业性小额信贷,轻公益性小额信贷。对微型金融发展要注意:商业性和公益性小额信贷应平衡发展,对任何小额信贷机构的评价都要有双底线,即财务绩效和社会绩效并重的考核标准。

    3. 有关中央和地方监督管理部门应进一步加强沟通、形成共识、协调一致,推动各类小额信贷健康、有序、大规模的发展。各层级和同级监管部门间的协调沟通机制十分重要。同时,要适当加强监管力量和能力,做到能尽量降低被监管机构的监管成本,又能实施有效和适宜的监管。


    四 针对我国的小额信贷目前的状况的五条建议


    1. 中国小额信贷、普惠金融需要不忘初心,创新前进。小额信贷和普惠金融的初心是什么:是帮助穷人,帮助弱势群体。

    2. 保本微利,可持续发展,这个观点是央行领导同志的意见,连这个理念都不赞成,你搞什么普惠金融?

    3. 政府发挥正确的作用。孟加拉乡村银行(格莱珉银行)开始是政府大股东,后来慢慢退出。普惠金融要求小额信贷和普惠金融的发展,需要政府引导、支持的市场化运作,使其能达到可持续发展,更好地服务穷人。

    4. 普惠金融要下苦功解决服务深度不足的问题。我刚才讲的很多问题都是服务深度不足的问题。

    5. 倡导发展社会企业是推动普惠金融发展的需要,而这正是我们推动普惠金融发展工作中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应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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